长乐塬该读一年级了——它被如此命名源于2013年面世的《西迁!西迁!》。六年以后,那本书的作者冯驱已有如下身份:中国工合理事,工合国际委员,工合运动特邀研究员,宝鸡工业历史研究专家,金台区政府特聘专家。由他命名的这处工业遗址更是声名显赫:国家首批工业遗产,陕西省首批文化遗址公园,中国工合全国爱国主义教育基地,全国第八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……尽管如此,冯驱还是犯过重大错误——“塬”字是“园”字之误。 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对“塬”字的释义只有一项:西北黄土高原地区因流水冲刷而形成的高地。长乐塬实际地形地貌与此对照可见,别字“塬”更形神兼备,惟妙惟肖!既如此,不妨将错就错吧。 大约是西北建筑材料尤其是水泥和钢筋奇缺的形势所迫吧,由著名设计师王秉忱设计的这幢大楼,建造时遵循了“就地取材”的原则,除四个雨棚使用了钢筋水泥外,基本使用青砖和木材。这幢大楼的风格独特,具体表现在:大门转角的青砖全部用手工打磨出圆角,每个窗下镶嵌方便逃生踩踏的砖块,南立面采用中国传统风格的八角窗点缀,全楼铺设木地板,房间内设有壁炉采暖,会议厅使用通体落地窗采光。设计如此新颖,至今还有读建筑专业的大学生前来参观、临摹。 二楼前厅内,曾经陈列着一枚航空炸弹壳(复制件),它是1940年9月2日日寇飞机轰炸申新发电厂时未爆炸的“天上来客”。1943年4月14日办公大楼落成后,厂里派木工做了个底座,把它安放在楼内。第二次的“联系”更紧密。1949年7月14日清晨,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司令员彭德怀带人进入福新申新大楼,在三楼架设四部电台指挥扶眉战役后期作战。 抗日战争时期,中国工业领域发生过两件大事:一曰迁厂运动、一曰工合运动,这两件大事都与宝鸡密不可分。工厂西迁,奠定了宝鸡作为西部工业重镇的基础;工合运动,则使这座城市戴上了“工合城”的桂冠。宝鸡在工合运动中的业绩和声誉源于如下事实:工合运动的中心在西北,西北地区的工业合作社到1940年底已发展到五百多个,而工合西北区办事处就设在宝鸡,宝鸡是工合运动的核心区域已成研究者的共识。至于具体的论据,则全部装在办公大楼斜对面的薄壳车间里。 何谓“薄壳车间”?其实,这种1954年4月按照苏联援助的图纸建成的房子全名叫双曲拱薄壳车间,其建筑特点是房顶无梁,受力作用分布在四个墙角上。这种顶上叠着一摞“五花肉”的房子以前是面粉库房,现在则展陈着大量工合运动的珍贵史料。 窑洞的具体诞生年代难以考证,但有资料显示:“穴居式”民居史可追溯到四千多年前。由于它是生土建筑,特点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、共生,简单易修,坚固耐用,冬暖夏凉,它的基本功用是住人。但长乐塬上这24孔已经存在78年的窑洞则无声而又不容置疑地告诉你:不,它还可以是生产车间。 工厂生产,厂房是必备要素之一,但在那个年代,修建厂房竟然成了一种奢望!据统计,抗战期间,日机曾多次空袭宝鸡地区,而申新又是重点轰炸目标,盖得再快,也赶不上飞机炸的速度。于是,申新总经理李国伟向多方征询意见后,决定在陈仓峪下开挖窑洞,当作地下车间,抵御日军空袭,坚持生产。还真是“英雄所见略同”,这个设想一经提出,便得到了中国工合的发起人之一和重要领导人路易·艾黎的肯定,后者还建议修建窑洞车间可以参照斗鸡台隧道的地质资料进行施工。车间内部有7孔窑洞长达60米以上,最长的达109米。7孔长洞被6孔横洞贯通,形成纵横交错的网络,窑洞总长度达3.5华里。申新纱厂把全部前纺设备和1.2万枚纱锭安装在洞内,成功地抵御了日军多次空袭。万枚纱锭进窑洞(并且是开机生产而非简单存放),这可是亘古未闻的奇事啊!就连学贯中西、见多识广的文学大家林语堂先生都曾感慨地说:“这是我见到的中国抗战时期最伟大的奇迹之一,有力地支援了抗战。”新西兰—中国友好协会主席荣大伟进洞后的观感更是发人深思:“参观窑洞车间时我感到精神振奋,看到了中国人的不屈精神。”可见,充满窑洞车间的,不仅有机器、纱锭等当时的稀缺物资,更有奋起抗争、宁折不弯等千金不换的精神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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